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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视网股民天堂与地狱:灰飞烟灭仅用11天

2020-05-17 10:48:52 券商中国

  一位乐视网股民的人间、天上、地狱…持股8年百倍收益,灰飞烟灭仅用11天,真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许诺

  在持股乐视网八年时间后,朱仙(匿名)的投资轨迹从人间走到天上,再入地狱。

  在2010年兑现包钢稀土后,朱仙将包钢稀土换成乐视网,提前于基金经理挖掘稀土股的成功,让朱仙有些飘飘然,从此不再相信“权威”,他认为乐视网可以成为又一反“权威”的标的。

  即便在2012年四季度账户收益腰斩的情况下,朱仙依然挺住,未卖出一股乐视网,为迎接三个月后第一波科技股牛市打下基础,但2012年创业板熊市中的“长线持有”操作策略,在2013年赚了大钱的同时,也几乎注定他将从2017年开始交出一切,百倍收益灰飞烟灭。

  归来也毫无意义

  2020年5月14日晚间,朱仙看到朋友圈有人转发消息,他才知道,乐视网退市了。

  俺曾见金陵王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是孔尚任在桃花扇里面的一段唱词,现在朱仙每每看到这话,就会想起乐视网。

  5月14日,深交所公告称,乐视网股票终止上市,自2020年6月5日起,乐视网股票交易进入退市整理期。退市整理期届满的次一交易日,乐视网股票将被摘牌。

  看到消息时,朱仙正坐在沙发上,沙发正面正是乐视网超级电视X50 AIR 《归来》艺术版,这是朱仙在2014年6月从乐视商城上购买的。朱仙算得上乐视网的一个大户投资者,持有乐视网的时间长达八年,不算融资杠杆,他在乐视网的收益率最高时也超过30倍,若包括融资杠杆,最多时收益率已经达到100倍。

  在2014年夏天的时候,朱仙还作为乐视网的特邀演讲嘉宾参加华南地区的推介活动。当时朱仙是乐视产品的资深用户,为了宣传乐视网,他购买了好几台乐视电视,送给朋友和亲戚。为了验证乐视电视的游戏业务的可行性,虽然朱仙算不上游戏迷,他还专门购买了乐视电视的配件产品游戏枪,一把枪要2000块钱,朱仙都没用几次。

  买乐视网超级电视X50 AIR《归来》艺术版时,乐视网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2014年6月,原山西省政协副主席令政策等人被查,贾跃亭从那时起也以“布局海外业务”为名,一直逗留海外。

  “我当时觉得这个品牌的寓意不错,肯定会回来。”朱仙向券商中国记者称,当时没有想太多,就一直挺着,股票也没打算卖。即便在2014年11月份,因为贾跃亭滞留海外不归的原因,乐视网股票一直往下跌,朱仙压力山大,因为他的投资有杠杆,当时一个月就跌去了30%,他还在不断加仓乐视网,当时乐视网市值几乎跌破70亿,之后开始强力反弹,五个月后,也就是2015年的5月13日,乐视网市值超1700亿,创下乐视上市以来市值新高,甚至荣膺创业板一哥。

  因为滞留海外不归,在2014年11月份乐视网的市值,在跌破70亿时,开始强力反弹,而今,乐视网重新回到67亿的市值时,迎接它的命运则是退市。

  对朱仙而言,乐视网的退市消息实在没有什么可关注的。因为朱仙的乐视超级电视已经整整两年半的时间没有开机过。

  因为乐视网的崩盘,在2018年2月初,朱仙的账户就彻底爆仓,准确的说是穿仓。他说,在第十一个跌停板出现后,一切就已经结束了,此时是2018年2月7日。

  朱仙后来再也没有打开过乐视超级电视。在此之前,朱仙认为,每一次开机都是一次研究报告,也能不断观察乐视网的业务运营问题。在持有乐视网股票的那些年,朱仙一直给乐视网提出各种产品BUG的修改建议。

  现在,朱仙觉得,那一切,包括“归来”都已变得毫无意义。

  败在命中注定

  朱仙并非没有远离风险的可能,但一切似乎又是命中注定。

  因为工作的原因,朱仙在大学期间参与网站建设,在2005年开始研究互联网,他的第一篇研究报告是关于google adsense,在2006年发表在报刊上,同一年他因此进入一家外资风险投资公司工作。因为这些原因,朱仙对互联网投资一直颇有兴趣。

  2010年9月份,朱仙拜访深圳某超大型公募基金公司的一位副总裁,期间谈到了新股发行和互联网的投资。

  朱仙回忆,这位基金公司副总裁当时突然提到有一只新上市的股票叫“乐视网”,对方大概花了20分钟的时间批评乐视网的上市,并强调不会让公司旗下基金买这样有重大瑕疵的股票。

  这是朱仙第一次知道乐视网。在此之前,虽然朱仙对互联网行业非常关注,但他也只是知道诸如六间房、土豆网这样的公司。

  朱仙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司,能够如此“垃圾”,以致上市能引起基金公司高管的不满。

  回到家中,朱仙打开乐视网上市的招股说明书,他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可能是“反权威”的——就像基金经理拒绝他推荐的包钢稀土一样。此前,因为长期阅读“参考消息”的缘故,他提前布局了包钢稀土,待到国内媒体开始报道稀土控制,朱仙在包钢稀土上已获利丰厚。

  这里的一个小插曲是,当朱仙了解到国外媒体对中国稀土政策可能收紧的报道后,认为待国内媒体也开始报道,低价机会将会错过,他因此在2009年初多次向担任过亚洲某知名投资机构的高管推荐包钢稀土,该基金经理直截了当的判断这是一个没有前途的行业,而之后,包钢稀土在24个月的时间内上涨了23倍。

  朱仙向券商中国记者称,乐视网名气很小,却能够首先盈利的核心原因是,乐视网上市时的主营业务根本不是网站,乐视用“乐视网”作为上市公司名称这一点导致投资者认为它是一个类似土豆网、优酷网的视频网站,但又从常识角度可以判断,当时的乐视网几乎没有用户。

  他认为乐视网早期实际是一个手握大量视频版权的SP公司,SP+版权销售是公司的两大收入来源,网站点播业务收入几乎不存在。也就是说,乐视网在早期主要依赖于运营商的流媒体SP业务进行点播,SP业务的特点是,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扣钱,除了SP业务外,乐视网还通过向其他视频网站出售版权来获取版权收入,因为早期的乐视网根本称不上互联网公司,它的网站几乎没有用户。

  “如果乐视网上市的时候,叫乐视版权或许就没有太多人质疑它为何能够在视频行业首先盈利。”朱仙向券商中国记者指出,A股创业板上市公司平治信息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与乐视网的早期有点类似。

  的确,平治信息在A股上市的时候,移动小说阅读行业的一些人士也对此感到惊讶。与乐视网类似的是,平治信息早期也以B2B业务为主,以B2C业务为辅,公司通过与中国联通、中国电信开展SP业务来获取付费收入,同时,和乐视网一样,平治信息也大量出售版权给竞争对手,以此获得版权收入。

  2016年12月13日,平治信息在A股创业板上市成功,强化了朱仙对乐视网早期商业逻辑合理性的这一判断。

  在2010年那会,朱仙的手机上也曾收到过——“尊敬的客户,您好!您已成功订购中国XX视频-精彩15包月(SP)业务,15.00元/月,详情咨询”等类似短信。SP业务在2010年还算是一个暴利行业,朱仙当时对此稍有了解。

  “乐视使用乐视网作为上市公司名称,只是希望获得更高的估值。”朱仙认为,传统SP业务公司在2010年已经不可能获得太高的估值,乐视公司希望通过上市来发展网站业务,有点类似后来的A股公司哪怕只有一点新兴概念业务,就把业务占比很小的概念作为上市公司的名称要素。

  朱仙认为乐视网上市让人讨厌的一个原因在于,它其实是一个传统SP业务公司,网站业务根本没有成型,它就启用了“乐视网”这三个字作为公司名称,这并非十恶不赦,考虑到视频网站将可能迎来爆发性机会,乐视网拥有行业率先上市的优势,因此,他决定重仓乐视网。

  顺畅背后的危险

  从2010年10月份开始,朱仙就开始不断强化在乐视网的投资比例,一切看起来都很顺畅,不管是乐视网、包钢稀土抑或是其他股票,几乎每一笔投资都是正确的。

  三个月后,一部古装剧的热播又一次强化了朱仙对乐视网商业逻辑的判断,甚至因为乐视网他还购买了另一只股票。

  杨幂主演并因此走红的古装剧《宫锁心玉》在2011年1月31日登陆乐视网和湖南卫视,乐视网透露除乐视网播放外,乐视网还将版权销售给新浪、PPTV、QQLive、迅雷等五家网站,并获得大量版权收入。

  2011年3月到5月,正是各大基金公司唱空创业板泡沫的时候。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朱仙的邮箱在那个时候几乎每周都可以收到基金经理关于创业板泡沫巨大不靠谱的各种唱空言论。

  但因为电视剧《宫锁心玉》的热播,加之股票跌幅巨大,朱仙决定反向投资,在2011年5月23日买入乐视网的上游公司华策影视的股票,当时乐视网是华策影视的前五大客户,在挂单后不久,华策影视的股票就立刻成交,几秒钟之间,华策影视就盈利超过四个点,之后,在四个月的时间内,华策影视的股票,从2011年5月23日66.58元一路上涨到2011年11月11日的129元。

  在持股五个月的时间内,翻了一倍后,朱仙将华策影视卖出,将资金全部投入到乐视网上。但更重要的是,朱仙因这件事,认为基金公司都是“追涨杀跌”,在2011年5月份还唱空创业板,当时创业板的主要股票已经连跌五个月了,而泛娱乐行业的前途在未来五年是可预期的。

  2012年7月开始,乐视网的股价从高点一路阴跌,一直跌到2012年11月份。期间跌幅高达50%,朱仙的一半资产全部蒸发掉。

  但朱仙当时没有卖掉一股乐视网,一直拿着不动。甚至在2012年9月18日,他还发了一封邮件给一位投资者。他在邮件里面是这样写的——“投资那些未来可以不断成长的新兴产业,而不是旧产业,新媒体、互联网、游戏、新兴电子器件,看好的个股,长线持有。”

  这封邮件让朱仙的账户挺过了2012年的股价腰斩,但也在后来几乎要了他的命,尤其是长线持有四个字,在后来的他看来,已经非常的教条主义,他舍不得卖,或者按朱仙的说法是“会卖的才是高手”。

  邮件发出去大概过了三个月,2013年第一波科技股互联网就来了,朱仙腰斩的账户也熬过去了,当年游戏股、视频股成为2013年最牛股票,当年的游戏概念股中青宝从2013年1月到2013年9月间,股价暴涨了9倍,乐视网当时也如日中天,由于市值崛起,并拥有大量资金,乐视网逐步从视频行业的边缘公司,逐步成为视频行业的主要竞争者。

  那封邮件中强调对新兴产业的长期持有的策略,在效果展现的同时,也让朱仙有点飘飘然,从2010年10月买入乐视网到2012年底,包括中间继续逢低加仓,朱仙仅在乐视网上未加杠杆的收益率已经接近10倍,到2015年5月,朱仙在乐视网上未加杠杆的收益率已经超过30倍,包括杠杆在内,他在乐视网上的收益率已接近100倍。

  为何你没能离开?

  而今,一切烟消云散。

  朱仙还记得在2015年2月拜访高毅资产,彼时乐视网的“辉煌”才刚刚开始,股价开始呈现连续走牛。那天朱仙借拜访的机会问及乐视网时,高毅资产的一位大佬回答他说,现在不谈乐视网的股价,谈一点玄幻的“闲聊”,有高人说贾跃亭发的一张照片,预示着乐视网以后会崩盘。

  朱仙没有将这句“闲谈”看得太认真,他继续重仓持有乐视网,一直到2017年1月,乐视网宣布获得孙宏斌的150亿元人民币战略投资,融创中国战略入股乐视网。

  因为融创中国传统赚钱基因,以及本身缺乏互联网资源,朱仙认为乐视网的烧钱获取流量的模式一方面很难得到地产大鳄的认可,这是两种思维模式,另一方面,融创中国缺乏互联网基因和流量渠道,无法实质性帮助乐视网。

  他在乐视网投资者微信群里第一次表达了反对和不安,出乎他意料的是,几乎大多数乐视投资者都认为孙宏斌入股后,乐视网将重新迎来辉煌,并一度激烈的批评他,甚至股神章建平也偶尔在群内发言,认为乐视网将因为融创迎来新的机会。

  但乐视网的一切,正在向坏的地方发展,甚至连乐视网的——财神鑫根资本曾强也在减持。当贾跃亭在2017年2月14日提议10送20的高送转后,朱仙几乎开始变成了一个“乐黑”,乐黑这个词是包括贾跃亭在内乐视网内部人士、投资者经常使用的词,意即黑乐视网的对手。

  朱仙最厌恶的就是上市公司的高送转,贾跃亭提议高送转彻底激怒了他,朱仙因此在一个月内发了接近10篇微博嘲讽乐视网高送转。他在2017年3月9日的微博中这样写道——“帮助他在美国融资,生意场最重要的是交情,上市公司的高送转都有投桃报李的动机”,暗讽贾跃亭提议高送转给鑫根资本曾强的减持打掩护。

  朱仙失望至极,他决定在2017年4月彻底卖掉乐视网。在2017年4月8日的一篇微博,朱仙写道“高送转是忽悠市场、配合减持……粉丝的形成是因为某种价值观和需求,如果三观歪了,粉丝就会离开。”

  2017年4月4日距离2017年414乐迷节还有六天时间。每年的414乐迷节都是观察乐视网产品销售的重要窗口,且对当季度的业绩构成一定的影响。朱仙认为,等到2017年4月14日乐迷节再决定走留。

  但等到2017年4月14日下午A股已经收盘,乐视网股价仍然阴跌1%,乐视网官方微博也出人意料的没有刊发乐迷节的销售快报,在此前几次乐迷节,乐视网微博几乎每三个小时公开一次销售情况。

  朱仙觉得乐视网应该没戏了,该兑现的时候到了,即便已不是2015年5月那种最好的卖出位置。2017年4月14日下午收盘后过了半个小时,他给微博上的一位粉丝发了一则私信——“下周一(2017年4月17日)全部卖掉乐视网”。粉丝问他——“全部卖掉吗?”“全部”他在私信里说。

  2017年4月16日晚间,他的微博收到了一则私信,还是那个粉丝,私信里写道“乐视网停牌了”。

  朱仙想跑,却因为心存侥幸,盼着乐迷节改善一点业务,被彻底锁在乐视网的停牌中,他知道复牌的结局意味着什么,停牌期间,他从贾跃亭的粉丝变成批评者。在2017年7月,他在微博中写道“上市公司实控人不应把个人等同私人企业家,汽车的个人梦想再伟大,在上市公司(公众公司)的社会责任面前,也是渺小的,因为上市公司的公众责任,很多企业家放弃或暂缓个人梦想。”

  在微博私信里面,贾跃亭的妻子甘薇也一直力挺贾跃亭,也曾安稳过朱仙的情绪,并询问他是否有兴趣去美国参观贾跃亭的汽车,甘薇可以推介邀请。但看着摇摇欲坠的股价,朱仙已毫无兴趣。

  最终,自2017年4月17日开始停牌后,乐视网在2018年1月24日复牌,数十亿资金灰飞烟灭,朱仙在复牌第11个跌停板时也彻底穿仓。

  两年后,在2020年5月14日晚间,朱仙所在的一个乐视网投资者爆仓群里面,有人说了一句“乐视网退市了,愿赌服输”。在这个爆仓群里,有人2000万爆仓完毕倒欠400万,有人卖掉几套房子还爆仓的债,有人因为乐视网卖掉公司还债后变成送外卖的,有人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话。

  现在朱仙想起2015年2月,高毅资产私募大佬所说的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什么,朱仙说,那张照片是贾跃亭在2014年第一次滞留海外,归国刚满一个月,开始重启信心,但高毅资产大佬说有高人认为,贾跃亭的这张图片寓意不佳、根基不稳,有倒塌的可能。

  爆仓后,朱仙再无关注乐视,不过,在2019年春节期间,他手机微信上还是收到乐视一位副总裁的新年祝福——“朱老师新年快乐,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再出发”。对朱仙而言,再出发谈何容易,从大好年华开始,倾注心力持股八年乐视网,归来长路漫漫,他已不再是少年。

(编辑:万可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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